皮肉之苦而已

天边的最后的晚霞一点点的被吞噬,站在高原的高处有时候真的有种错觉,连那晚霞都是在和我一样高的地方,只要我朝它走去,就可以触摸得到。

寺的墙上有东西在发光,走近一看,原来是一枚枚镶在墙里的硬币,有些已经很有年头,有些才刚刚黏上去,我用手都可以掰下来——这是某些虔诚的人对神表达敬仰的一种方式,不过就我对藏传佛教的了解来讲这一定是那些非藏族人干的,藏族人不太习惯用钱来表达这样一种意思,有趣的是混在这一堆钱里的还有女生的发夹和耳环之类。呵呵,这让我对这些东西的主人充满了喜欢,太可爱了,神灵也需要讲究美丽的呀,真周到!如果我是神,定会对她格外眷顾


    有小喇嘛拿着书,念着经从我身边经过,轻快的步伐告诉我,比起一个僧人的身份,他更是一个生动的孩子,尽管是个被家人寄托了信仰又远离家人的孩子。于是想拍下他来。很快有一堆年轻的喇嘛围上来,要看照片,看完之后显出对照相很有兴趣的样子,于是给他们照相。你推我桑中,几乎每个人都照遍了,一批人惊叫着拿起书飞奔而去,剩下的哈哈大笑,会汉语的告诉我他们是要上课了。天完全黑了,我必须要下山,临走时有人问我照片能给他们吗,脸上写满期待,于是说回去洗了寄给他们,有人高兴得跳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容易满足让我有点不适应,这真的可以让人那么快乐?想来和他们比起来,我快乐的能力微小得多了


    第二天傍晚刚好有空,把洗好的照片拿去给他们。到昨天碰到他们的地方找不到人,拿照片问一个小喇嘛,他很高兴的样子,指着其中一个比比划划告诉我是他哥哥。这时候寺里响起钟声,山谷里回旋,很是好听。他拉着我就跑,我问他干嘛,他指指嘴,又用力拍拍手,我大喜,莫非是我慕名已久的辩经?被他拉到大殿,大大小小的年轻喇嘛急冲冲跑进来就地坐下。我尽量找了个低调的角落坐下,但这没什么用,一片红色里我的白衣服当然是显眼的,以至于每个人都注意到我这个外人的存在。有人跟我打招呼,你好我是听得懂的。一个大肚子的中年喇嘛走进来,看看我,没说话,整个殿堂的喇嘛开始摇头晃脑的念经,哦,原来是晚经课。气氛像极了学生时代的早读,有人只是对口型,有人趁大喇嘛不注意小声说话,还有远距离隔空传音的,更是有人在大喇嘛背后做鬼脸。大肚子喇嘛很威严的走来走去,我生怕他把我赶出去,尽量低着头,很是掩耳盗铃。

大肚子喇嘛手里拿着棍子之类的东西,走到门口狠狠地打下去,我吓一跳,只隐约看得到门口有人,那种打法真看得我胆颤心惊,印象中只在部队里看过新兵这么被打,有人悄悄告诉我是那人迟到了。我晕,迟到用得着这样狠啊。大喇嘛一边打还一边训斥,我想象那人的惨状,这么持续了约莫十分钟那人才进来,在我旁边坐下,竟然像没事人似的。借着别人念经的声音作掩护还和我说话,他会说汉语,我怕他再被罚要他别说了,他倒很大方,说没事,又不痛的。我惊讶,你皮铁做的啊?他漫不经心地说出更让我惊讶的话:“皮肉之苦而已。”

这一念就是一个小时,此起彼伏的经声里我坐得腿都麻了。这一群十几岁的孩子每天光是这样念经就有早中晚三次,还有全天的学习课程以及体力活,若想有所成就还得经过与世隔绝、不食粒米的闭关修行过程,前路漫漫,皮肉之苦真的算不得什么。殿里墙上的壁画是巨幅的唐卡画内容,画的是六道轮回,各种罪孽原型各得其所,逝于轮回,永无止境,如此的地狱精神,本质即苦…
   
   有点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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