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块之一毛

大致每个沉默太久的人在开口前都需要收集下说话的勇气,整理下逻辑。在这块自己的地盘沉默太久的我现在就在想:我要先说什么呢?是要先道歉,为我迟迟没有下文的本无意造成的“连载”,还是为我的失踪进行解释,或者,只说出现在脑袋里挤成堆没有秩序的话?

我想我有些明白了北消失的那段日子背后的状态,挣扎?迷茫?焦虑?偶尔的混沌?非亲历不能明。人的感受之丰富远非寻常词汇组合语言能及。而这种状态,如果非要说出个原因,更难。这种时期彷佛人长到一定程度就要换牙一般的自然。只是过去太高估了自己,以为可以与众不同,却原来这种普遍称之为“蜕变”的过程来得温柔无息,待你想清楚来源并非某些具体的事情的时候它已经生根,根本来不及反抗。混乱太久而渐渐安静,对于这个时期略略有了一点意识,反到不急着摆脱,细探这种时期的原因倒也颇多乐趣。绝不仅是一句经历多了自然就这样可以敷衍的。不过目前还没有智慧能说透个中缘由,只能慢慢朝前走,至少摆脱向往回到过去的不切实际,停止追问原来的自己哪儿去了,努力享受现在这种迷茫与焦虑并存的成长

仔细回想起来,似乎这种状态的标志是进入到现在这个工作,这个节奏极快、常常需要把个人时间也搭进去的工作。因为与之前的工作大相径庭,也因为工作资历尚浅,笨鸟不想掉队,一切需要学习,费时自然也多。一直有人好奇我们到底做什么,一年多以前,我也说不出来,现在,我试着解释一下。

就所做的事而言,这个工作有个不错的帽子,上面有“企业社会责任(CSR)”几个字,然而事情应该大概并非你所想的那样。当初,我为企业社会责任这些字眼所吸引来到这里,到现在并没有觉得选择错误,只是终于在工作之余有了时间把眼光不仅仅局限于手上的项目,而定格于CSR在大环境中的角色。“企业社会责任”是个很西方的概念,到了中国,它依然是个舶来品,和所有正常的舶来品一样,它离扎根期尚有距离,但已经很快、且表面的散播开来。到现在,企业社会责任很多时候已经等同为一些行为标准,一些审核。身处世界工厂的珠三角,不用怎么敏锐也能看到,身处产业链末端的中国工厂只能从品牌公司所获得的利润中获得极少的一杯羹,比如,一件品牌服装的利润是十块,生产它的工厂得到的大致为一块钱,或是更少,而品牌,往往都是国际大公司,要拿走剩下的那些。——然后,他们,这些国际大公司们,会拿出一毛钱左右,来做“社会责任”,就是一些对工人,对环境,对社会而言的“好事”。

我所在的组织,形式上是一个非盈利组织(NPO),它的角色,类似于一个社会责任战略或执行的供应商,用这九块之一毛。因此,它完全不是某些人想的那么伟大或无私,它的背后站着品牌在说话,另一方面,它也不是某些人形容的那样是买办型的人物。试问在这样的产业结构下,我们是应该用这九块一毛去做些“好事”,还是直剌剌的把这九块之一毛仍在地上,扬长而去以表达自己的不满?这个问题的本质,显然在于深层次的产业结构,各方利益的失衡,中国制造企业议价权的缺失,而不仅仅是类似愤怒的情绪可以解决的。走过这么些工厂,我有时候会挺有成就感,看我们的有些项目进入到工厂之后工人有在说话而不仅仅是听众,看工厂会从我们这里得到一些安全措施的建议并执行,看少数工厂真的开始着手节能,也有一些努力控制加班时间——据说我们的政府对这些是没多少实际兴趣的,至少在工厂看来,是没有。当然,这些并不都是得益于我们,更多的时候,我们在做一些意识层面的东西,也就是所谓的“虚”的东西,无力,无奈。

而在这些过程中,必须有受制于一些力量的时候。包括自己内部的。我并不知道CSR会怎样的发展下去,对于我来说,现在仍然在一个巨大的浮躁期内,如能多向实事靠拢,已是最大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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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块之一毛》上有1条评论

  1. 呵呵,虽然此前也不太明白你所从事的,但我始终相信你的选择。现在看来,果然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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