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辽阔,缓步当歌

黄昏来的时候,一切被暖光抚到。整个燥热的城市温柔了几分。我在三亚。

看三亚517驿站的掌柜的熟练地卸我坐骑的驼包的时候,我才突然发现,我忘了和这辆租来的单车拍照。这辆车,在过去的五天里,陪我自言自语,陪我汗流浃背,陪我骂不好听的话,陪我大声喊大声笑,看我在痛到恨不得把屁股割掉的时候又坐回到单车座上,看我调戏路边的狗狗和小鸟,又陪我大哭。我有些遗憾没有和它拍照。稍稍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叫住掌柜的:去者莫追。一直这么想的,也一直这么做的。虽然时间不长,但我知道,它会永远在我心里了——它的可靠,是我从海口骑行到三亚路上最实在的依靠;它的稳定,是我在面临眼前人生危机最能触摸到的坚持。我知道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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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序

我躺在床上,一片死寂,黑暗之外还是黑暗。我没有睁开眼睛。没有力气睁开。外面没有东西。眼下我的敌人,都在脑子里。它们是各种混乱猖狂、让我害怕多于愤怒的意识,它们在我醒之前已经挤在意识之门张牙舞爪,等着一涌而出。身体无法动弹,冷常常是最直接的感受。一边寒冷,一边往下坠——那些面目狰狞的意识狠狠地将我推入深渊,深渊的尽头,有熊熊燃烧的地狱之火。阴风阵阵。我害怕,我想抓住一些东西,却只能抓住自己的衣角。我奋力的睁开眼睛,漫无边际的真实的黑暗。那些可怕的意识让我哭泣,有时让我疯狂。我想喊,喊不出来,我想跑,却连将身体移动都办不到——又开始了,又是新的一天了。我恐惧的想。

我害怕进食,害怕睡,害怕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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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静

本文转载自朱光潜文章。八月的星期一,满世界的人忙成照片里虚焦了的光影,偶然看到朱光潜这篇文章,静成自我一隅。悄悄欣喜之余,多处共鸣到恨不能在热闹的办公室里大吼一声,让所有人都来学习瞻仰。只可惜对于浮躁不可静的人来说,这只是俗不可耐之鸡汤一碗,不可饮。我于是默默的借来放在这里,既是我心有戚戚焉,也是供自己学习、修养的模范。

朋友:

前信谈动,只说出一面真理。人生乐趣一半得之于活动,也还有一半得之于感受。所谓“感受”是被动的,是容许自然界事物感动我的感官和心灵。这两个字涵义极广。眼见颜色,耳闻声音,是感受,见颜色而知其美,闻声音而知其和,也是感受。同一美颜,同一和声,而各个人所见到的美与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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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杜赖的情人节

坐上科钦(Cochin)到马杜赖(Madurai)的巴士是头一天晚上九点。印度对外国人在线购买火车票设置了一些障碍,只好就顺其自然的买了据说更现代化的巴士票。从科钦到马杜赖只有294公里,但是订票的时候显示会从晚九点开到第二天早上六点,一共九个小时。这算数结果,有点惊人。再看其他地方的巴士,也都是昼伏夜出,多半第二天早上到–莫非这是为了节约时间成本,让人们在车上度过睡觉的时间?印度的生产力,是要爆发啊~

之前网上有人说印度的巴士通常是两张椅子/铺位之间毫无间隙,如果邻座是男人且想揩油,空间无限大。我好歹也是个女生,于是抢占了整车唯一一个单人座。一路无人叨扰。

南印度人对空调相当迷恋,不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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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西,往西,走到世界安寂(3)

8. 毛乌素沙漠
离开统万城的时候太阳正高,我背着五个大可乐瓶的水,开始了这一路我最期待的部分——行走毛乌素。之后一站是内蒙古的乌审旗。这十斤的水压在我身上最大的感受不是重,是更暖和。会选择来趟陕北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个沙漠——我生在南方,南方的水润是好,可是没有北方的壮阔。在我年轻得尚不能消化悲伤的那时候,我想象沙漠会是不错的去处–荒芜,安静,孤寂。有些杀气,也有抹平沟壑的气度。

而事实上,沙漠和沙地是不同的。毛乌素是在扩张中的沙地。看金庸的小说,想象的是粒粒黄沙夹风如刀,滚滚热浪落日长河;实际上却是遍地沙棘,乌泱乌泱林沙皆非。沙粒是温暖的,而沙棘及周围的土砾却让人觉得脏。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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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生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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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 沙埕镇

打开中国地图,沿着海岸线一点一点的往北,认真看的话迟早能看到这个叫沙埕的不起眼的点。

  
一个渔村的日落,是在海鲜买卖声里慢慢低下去的,而月亮,在驶回避风港的渔船群后升起来。人们把大小不一的鱼分了类,在木板上挂起来,一排排在港口码成咸腥的日常艺术品。 长居大海深闺的鱼肚白会在不久之后变成淡黄,继而成为贸易链条中的一个小分子,服务人类的味蕾。

小镇弥漫着一股腥味。听不懂的方言里没有轻言细语——福建话总是很用力。

细听有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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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卓

(这可能是一篇很长的流水账。可是如果不记录,总有一天它们会变成带着模糊光斑的记忆影像而已。)

作为金庸迷,小时候对雪山是有过想象的——俯仰之间,可观鲲鹏展翅;待大鸟飞走,片刻之后再举目遥望,惟余宇宙茫茫。——然而我到了现在的年纪,带着膝盖的伤,已经安然接受了这辈子可能不会和雪山亲密接触的现实。即便是对于冈仁波齐这样被世界上超过六分之一的人口尊为神山的雪山,我也觉得遥望一下也就够了。所以,这次在被神化了的阿里,我并没有转山的计划。

凌晨四点到达冈仁波齐脚下的塔钦村,九点起来晃悠,没有我想象的热闹。传闻世界各地的信徒用各种诡异的交通方式到达这里前仆后继来转山的场景完全不见。上午小村子到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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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拉萨

《第三极》第一集里,一个年过七旬的拉萨老人养了一只代替过世老伴的放生羊,每天带着逛公园,坐公交,喝甜茶,爬哲蚌寺。小羊以同样的深情回报老人,几日不见老人就焦躁不安,除了老人谁都不能亲近。老人想到百年之后的事,最担心的是小羊,把一家几代全召集起来讨论怎样安顿小羊。–这被作为一个“和谐西藏”的典型放在《第三极》里。我也是感动的。可这只是一个个例。我不感动的是,各路中青年动不动把西藏贴上心灵之旅、精神洗礼的标签,俨然浑身散着佛光的圣地,把去西藏描绘成一个美丽伟大的梦想,尤其是当生活进入逆境、要去西藏“放逐”或“寻找”自我。我总是忍不住泼冷水。世上何尝存在一个去了即能立地成佛的地方,洒脱与执念之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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